说实话从企业家的角度来说,一个人都不想用,其实这个家具厂老板都恨不能自动化生产,只是说目前的工艺还达不到。
那这些老工匠他们还有做实木家具吗?自己做还是去一些工厂?
我们现在讲呢,他一般去两个地方,一呢是那种对手工依赖度还比较高的工厂,但是比如说现在板式工厂就不需要木工了,对吧;还有一些做桌椅的,你像德州宁津啊,这个做桌椅的,这些地方他还有相当一部分手工活啊,但是呢也其实和流水工差不多了,对于技艺的要求很低,因为都模块化了。
木匠呢,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称为匠人,就是有独自从头做到尾,就过去讲连油漆都做完的这么一个能人,一个全手,从开料就开始做,把所有的环节都做下来,最后刷上油,是吧。
那个大工匠还能做大漆,那种一般就招进这个皇宫了啊,或者是去给这个府衙服务了,至少是大户人家,大财主、大地主包养;普通的给民的哈,我们山东的叫叫柴木家具嘛,就是给民打家具的,这些做工还是比较粗糙的,主要是不坏,结实就行了,美观都在其次,所以说留存下来的比较少,留存价值就不高了
那就是说做的比较精细的工种,已经不大存在了吗?
对,因为商品化家具的精细程度和外观度,都比手工做的要好得多,我指的是普通手工啊,你不能说高端手工,高端手工说实话成本就在那了,所以一般人也消费不起;在国外也是如此,手工做的高端家具,那也是皇室,或者说是这个很有经济实力的人才会要。
只是说我们的传统木工失去职业了,并不是说我们的现代木工失去职业了,木工它没有被灭失,没有被完全挤出市场,而且木工它还扮演着极其重要的社会角色呢,我们现在的家具,很大一部分也是木工做的呀,只不过板式家具可能已经全现代化了,就是全自动化了。
但是你买个这个桌子椅子,哎,有一部分,你实木的还需要一部分手工啊,还需要一些木匠来做,因为油漆吧,油漆在20年前还靠人工喷涂的,甚至是手刷的,对吧,但是到近现代,全部都是自动喷漆或者烤漆,是吧,这个变化是非常快的。
那现在的木匠就没什么生存空间啦?就去装修,吊顶?
现代的木工啊,严格来说,以少部分通过团队,走向了一个高端定制路线,他们要加以现代改造;你还是打过去那种椅子,打过去那种门窗,谁能接受啊,对吧,别人也接受不了啊;还有一部分啊,是做一些凳子、椅子、案板,哎,这些老工坊啊,还有一些手艺人,也不会别的了,也不想去做装修,我做点菜板子,我打点椅子,去集上去卖,也有,甚至做点凳子,我每次赶集啊,看到这种老凳子,看这种老木匠,就会问两句啊,虽然我也不怎么买啊,因为我也不缺这玩意,哎,就跟他们聊几句,多大年纪了,干多少年了,一看那手艺,但他们做的都很粗糙,主要是还是赶工时赶的。
那还有一些年轻人啊,就是说他们也想做木工。
年轻人不在我们今天的讨论之列,因为我们以后呢,还会有很多话题再去讨论,年轻人的怎么接班和继承的问题,因为很多有志向的人,或者只是有兴趣爱好的人,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一个大工种,就觉得他能在现代呢,还会继续发光发热对不对,还会继续给社会服务,但是现实很残酷,就是说现在,年轻人很少有通过木工找到职业的
嗯,但是我感觉还有一个市场应该是有不少工匠存在的,就是做红木家具的,应该还是有一大部分人在坚持吧。
哎,对对对,这个说到红木家具啊,我说两点,**呢我讲的这个传统木工啊,是指的普通木工,是对民的,为什么刚才避开这个话题呢,就是红木家具,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?
比较珍贵的木材。
贵嘛,对吧,珍惜就贵嘛,红木家具给人的印象都是比较贵,所以说呢,它是一个单独的一类,分开来谈啊,红木家具呢,它非常讲究,对于材料工艺和服务的对象都非常讲究,这导致什么呢,,红木家具在过去一直服务于官宦家庭,就至少是地主财主吧;你觉得普通老百姓家会做红木家具吗,最多有个红木小件,都是皇室达官贵族,才养得起这些工匠,你就是不发工资,你也得管吃饭吧,对吧,过去管吃饭就是大事了,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呢,那些红木家具在过去那个年代,制作周期极长,他不光原料贵;我前面说了,他这个家具一设计,就要和这个宅是配套的,而且是同寿命的设计,就是我这房子100年,我这家具得百年,所以说它的用料特别讲究,制作工艺漫长,那成本就很高啊,以至于因为这个高附加值属性,才得以存留下来。
当然它很多的设计理念啊,比普通的民用家具要好得多,但是它里边,它既然给这个王室贵族服务,那就难免什么呢,带了一些权贵文化,你比如说什么步步高升啊,对不对,这个四平八稳呢,是不是,官帽椅啊,这些他都讲究威严,他不讲究人机啊,不讲究舒适;他要讲究什么呢,人的这个仪态,因为过去你比如会客,他也有会客厅嘛,那一排官一坐,你能像现在懒人沙发一样,躺在地上聊天,那是不可想象的,对吧,过去要讲究一个形象嘛,哎,多大的官职坐什么样的椅子,坐什么样的排位,非常讲究的。
那你老百姓家你坐个皇椅试试,对不对,那就要杀头了,过去很多瓷器的设计,家具的设计,都是你民用就,不能用这款,你就不能坐官帽椅,所以说呢哈,这个一直存留下来,因为它的特别的什么,一个是材料,一个是工艺,当然它这些文化的部分呢,现在就不存在了,对吧。但是呢,它仍然打了一个富人的标签,就是好像有钱人才能买红木家具,实际上现在红木家具啊,除了那些极特殊的这个珍稀硬木啊,普通红木家具的价格,和普通的实木家具没什么两样,就在现代工艺面前,它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区别了。
一把黑胡桃的餐椅,和一把黑胡桃的这个圈椅,价格不会差很很明显,我指的珍贵木材,你比如说红木,同样的我用这个鸡翅木打一个椅子,和打一把餐椅,它的成本没有什么太大差别,也就说你很难再去说,通过买普通的红木家具,或者硬木家具啊,来显示自己的高贵,这个功能属性是没有了;但是呢,有一部分人愿意买那种贵的家具,比如什么小叶紫檀啊,是吧,哎,什么花梨啊,他通过这个来彰显自己的经济实力,就跟买豪车是一回事。
但是这些椅子和家具,人机都非常的差,我指的人体工程学啊,都不舒服,你要是很累了啊,你到个圈椅一坐舒坦,你坐上半个小时你就难受了,他很硬,很端庄,他与现代人的生活节奏是不一样的,所以说,红木家具这条线一直完整地保留下来,只是我个人呢,不太看好这个红木家具的这个市场,我只说设计元素好的,能被留下来,不好的东西慢慢就被淘汰掉了。
你比如现在我采访过的年轻人,绝大部分不喜欢红木家具,你甭管他值多少钱他不要,就已经出现了很多老爷子企业家,有钱,哎,儿子我把我办公室给你了,一看全都红木家具,不要全换,哎,就连做家具本身,或者做公司本身,都可能会产生这种情况,你更不要说,在民宅当中出现这种继承了很难。
但是呢现在,很多的手艺人,尤其是雕花工人,还在这个红木这条线上去工作,还有一些特殊的榫卯,就机器目前还有很多做不了的榫卯,比如说大老虎腿,对吧,还有这个粽角榫,虽然有一部分机器能做了,但是超大的粽角榫他还做不了,还得通过这个人工,还有些特殊的雕花,雕花大家知道,现在都是机器刻,然后人工修缮,那人工修他也得人工啊,你不可能就实木家具没有完全自动化,是这么一个现状,但是我不看好他的未来,就这条线肯定是萎缩的,就说年轻人不喜欢了,这不是别的原因,年轻人他就不喜欢这些东西。
但是保存下来的基本上是不是就是这些红木家具。
哎对,你想想什么才有留存价值啊,对吧,一定是比较珍贵的才能留下来,你杉木做把椅子,又经济又实惠,他没有留存意义,哎这么个原因;但是他确实留住了很多匠人,在这个领域。
那这个圈子没有什么新的设计去更新一下吗?还是做那些老款式?
有,比如说我们熟知的沈宝宏老师,当然有些流派啊,国内有些流派叫新中式;这一些呢,他既需要意大利的这个家具设备和好的喷涂,你比如他用了意大利的设备啊,用了日本的喷涂,但是呢还需要什么,中国的好匠人,也是需要的,只不过从资本的角度来说,或者从品牌的角度,生产的角度,越来越少的依赖人工,这是趋势。
其实,这个家具厂老板都恨不能自动化生产,只是说目前的工艺还达不到,就自动化工艺,设备工艺还达不到全自动化,说实话从企业家的角度来说,一个人都不想用,你看他们的原则就是这样的,所以说这个岗位呢,不停在萎缩,就是在制造业上。
那这些手艺不就失传了?
对,很多手艺都失传了,但是呢也不用担心,因为在社会这个,科技进步的这种潮流下哈,木工已经变得,没有过去那么高的门槛了,不需要学那么多年才能掌握,做这个粽角榫,做这种这个什么,这个正儿八经的家具,对吧。
因为现在呢,有现代条件的加持,和这个学习传播的这种啊,比如说就类似于我们做的这种科普啊,都会帮助现在的人,用非盈利的手段造出来;其实你看欧美呢,他们木工很发达现在,而且大部分人是非职业化的,就我们称之为木工爱好;它其实就跟这个钓鱼啊,滑雪啊,爬山的一个道理,哎,以木工为乐哎,反而就这个木工文化就很繁荣。
那我们的这种职业化的,这个慢慢的被淡化掉了,所以说国内又涌现了很多的什么木工爱好者,就跟欧美一样,因为我们经济也慢慢发展起来了嘛,也有一部分人哎,喜欢做这个木工,但是呢爱好者和职业木工,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型,因为爱好它是不需要收益的,他可能就是他半天造出一个珠子来,他都很高兴,对吧,他不考虑代价;但职业就不一样了,职业的这个他必须要变现,必须要这个造出合格的物品,去商场上流通;或者进一个工厂,去某一个岗位啊,做一个某一个环节的,这么一个技术工人。
目前来说呢,木匠是没有传统学徒的,这个是很肯定的,就是木匠已经失去学徒了,也就是我们失去了继承人,但是你不能说木工失传了,你说哪一个失传了,不管是大漆还是粽角榫,还是王世襄的这85个榫,哪个没传下来,对不对,他都传下来了嘛;它又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科技,对吧。
木工是没有什么黑科技的,虽然有很多技巧啊,它并没有黑科技啊,它不像纳米一样啊,它也不像化学一样;就达到一个木匠的水平,咱不能说天花板啊,或者非遗的绝招咱咱不谈,就是普通的造物是流传下来的,而且能流传下去的;这一点不用担心,我们都是继承人啊,对不对。
只不过中国的木工职业啊,现在比较弱化,木工爱好者呢,水平比较浅,所以大家对这方面的认知是比较模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