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工圈故事：停止生长

上篇：停止生长

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年。2020年究竟有多么的不平凡？在被疫情包裹了半年以后。又挣扎了半年以后。终于在最后一天晚上8点坐下来，静静的想一想和认认真真的审视这一年。在这之前我还收拾了两个小时的厨房。

此刻我还有廉价的红酒，暖气，温暖的床。还有半条中华烟。最重要的是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
2020年。培训机构这个名词，一定是苦涩的。

我一直没有说话的原因是，我相信有很多很多的人比我们更艰难。这是我们转型的第4个年头。也是这个品牌的第12年。他很像一个少年，忽然停止了生长。这整整一年几乎没有什么作为。

在上半年我感觉就像遇到了战争。一切就忽然停下来。没有炮声和硝烟。内心却惶恐不安，毫无着落。以前总是很忙，到了晚上不工作就会有负罪感。而忽然就没事可做了。

虽然我们在2019年投了很多的钱。新建了两个大基地。但多少还有点底子能撑一段。到了下半年就开始明显缺乏营养。我们开始建商城卖工具。以此来换点稀薄的氧气。

很多年以前我就说木工就是农民。这个圈子是一片荒漠。之所以选择了这个身份，选择了这个土壤。并非是自己没有看到这一些。而是坦然接受了，把它当成一种生活方式来接受。10年来这片土地已经变得葱绿，我们也有了自己的生态。整体上还谈不上草木葳蕤。

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，只要不太穷，日子就会过得很舒服。事实上也的确如此。

坏处是这个土壤，不多么养人。但是好处就是他有自己的田园。他也无需掺杂那么多的所谓竞争。不必靠取悦和讨好活下去。如果我们足够聪明，足够勤奋，我们一样把它变成一片肥沃的土地。而这片土地会属于我们自己。

经过很多年的积累和运作，我们可能已经有了富农的身份。但终究还是农民。终究还是要靠天吃饭。所以在4年前，我们开始了现代化的征程。一边细心耕种，一边开疆破土。兵马越来越多。路越走越顺。虽然很忙，虽然也存在很多问题。可我们觉得已经建成了绿洲。

这一切止于2020。

到了下半年以后，我们做完展会就再也没有发声。直播停止，内容停止。主业停止。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。我开始体会什么叫度日如年。我们在这个小镇上已经有了接近5000平方左右的场地。分布在这个镇上的5个地方。算上东营和嘉兴我们有7个场地接近1万平方。。对于当时的情形来说。可以说规模越大，越难走下去。人员越多日子越难过。

我们不会坐以待毙。但是这些场地和人员可不是用过日子的手段就可以混过去的。

每天的开支至少要1000元。还不算工资。还不算吃饭。我不知道多少人会算出。十几个人一天的饭钱。

我们没有了大笔和固定的收入。但是开支一直摆在那里。于是我就再也没有写过文章。也再也没有谈过未来。就连直播。也都是在卖工具。好在下半年终于可以活动了。我们接了几个工坊建设的订单。有高校效的，有私人的，最小的才十几个平方。

我们几十块几十块、几百几百的卖货。运气好了能卖个1万。虽然利润并不高，但这给我们了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。人在真正挨饿的时候，一个烧饼就够了。一个溺水的人一口氧气就够了。况且有的时候我们还能有个10万 8万的单子。

我们下半年都在卖工具吗？不是的，我们还完成了一个无比艰难的任务。

那就是搬迁。这个决定到了10月1日以后开始实施。

我们无法预测2021年。所以我们要做战略性的调整。否则就是在静静等待死亡。但这个时候我们就和要长征一样。人员已经减半。粮草已经不足。如果继续行军打仗是很难维系的。

我们经过艰难的抉择以后。把原有的7个场地变更为5个场地。济南两处。东营一处。泰安一处。嘉兴一处。其中东营我们还要把它建得十分的漂亮。他是我们的旗舰。

计划很容易。数千平方的场地动迁绝非易事。当时**的有利条件是我们有大把的时间。

我们把办公总部留在了这个小镇上。**质的资产迁移到了东营。把最实用的资产迁移到了泰安。货车每去一趟东营要1300块钱。去一趟泰安要400块钱。我们大概运送了20车的物资。

国内这样的培训机构并不太多。所以我们自己独自默默承受。

我们日复一日的搬迁。日复一日的调整。

我们缺钱，缺人。力气早已用光。我们甚至连工具都顾不上卖了。

我们有数百万的资产。在这个搬迁的过程当中，不得不舍弃一部分。这对于一个创业者来说是十分心痛的。因为每一寸土地都包含了我们的心血。

新铺的地板。粉刷的墙。崭新的电缆。做好的隔断。刚栽上的植物。甚至包括了平整好的地面。刚搭建好棚子。新装修的大门。

设备可以搬迁，但这些心血都已经无法再转移了。这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经济损失那么简单。但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，我们没有别的方案。

我们同时还要和很多个房东打交道。商议清退的事宜。他们大部分都是这个郊区的农民。不管你建设了多少，他仍然会因为一把锁和你面红耳赤。多余的房租退不回来，欠他们的都要补齐。这个确实是在意料之中的。

9月份我卖掉了第1辆车。

10月份我卖掉了第2辆车。

11月份我卖掉了第3辆车。

本来在2020年我想买一辆林肯的。但最终买了一辆五菱。

无论我们用什么办法去节约开支。但实际的花销远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和个人可以承受的。我们想方设法东拼西凑。只是为了熬过这个冬天。

我们计划在11月底之前搬迁完毕。实际上我们拖到了12月底。这已经是**的努力了。剩下的人已经降薪，发放也总是不及时。他们一样也有车贷房贷。在这个期间我们办公室的人谁也没有离开。我们只走了一个实习生。

这半年我们拆除搬离了3个场地。新建了4个场地。有一些是计划之中，有一些是计划之外。从规模上我们并未真正缩减。但是我们的开支的确缩小到原预算的30%。在此之前我们每年都要面临百万以上的开支。新预算足以保证我们在2021年以后可以活下去。也没有影响我们成为国内**的木创培训机构。毕竟我们手里的资源太多了。

其实我对这一年没有任何抱怨。尽管这是我们创业以来**的一次危机。我还是认为更多的人比我们艰难。

也许产生了很多的愧疚。对很少陪伴的母亲。最懂事的女儿。对被我掏光家里钱的老婆。对纯粹当成搬运工的创业伙伴。对私房钱借给我的同学朋友。我们只有存在下去，才会对这些有一个交代。愧疚和堕落是没有任何用途的。我们用各种方法去抗争，去一天一天的熬下去。

也感叹过秋天为什么还不来，花儿为什么还不开？终究有一天，难熬的2020年终于过去了。

时间是敌人。时间也是朋友。度日如年。但曙光已现。

在2021年。我们将开放泰山基地，他用来负责我们的社招。我们将开放东营东营旗舰坊，他是我们的漂亮的占地10亩的花园式工坊，这里用来承接团建和研学。在济南我们设置了总部和对外窗口。

中篇：逃离济南

可能会有人疑惑，我们为什么去了泰安和东营，而在济南只保留了一个办公室和窗口。这里涉及到了很多原因。总起来只有一个——营商环境。

虽然济南待我不薄。

虽然这里都是诚挚的朋友。

虽然这里的人热情好客。

虽然这里是我的家。

对于一个在路上的创业者来说，什么才是他最在乎的？

当你开始呈现一定规模的时候，济南的环境已经不适合发展。对于一个在济南待了20年，创业超过10年的人来说。离开济南，几乎是**的选择。这一两年唱衰山东的人很多。我们身在其中，深有体会。对此也不必多说些什么。创业者的呼喊他们是听不到的。而对于有些声音则过分敏感的很。

我爱这个地方。但这个品牌才是我的命，才是我们美好生活的保障。对于创业者而言，这里并不友好。我们带动了将近20个人的就业。租赁了很多的土地。每年招收上百的学员，在这个地方生活和吃住。但并没有人在乎。我们的感受他们也不会考虑。毕竟地产还是王，土地才是他们的一切。

其实在2019年，这个小镇列为街道以后，旁边的棚户大规模改造以后，这里的土地房屋价格开始飞涨。我们能一直保持扩张的规模，根源就在于我们有极低的土地成本。而这一切优势将不复存在。

我们就开始寻找合适的土壤。我转遍了整个南山区。去了济南的东、西。去了新合并的莱芜区。但都一无所获。我们所需的土地不仅大，而且要便宜，交通便利还要靠近医院。我们要求的条件太多了。而且有一个更大的难题。这可能是所有需要大规模物业的创业者难以克服的问题。那就是稳定性。

因为原来的资源众多，而且价格低，所以说我们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。而自从上了规模以后，我们的投入越来越大。装修花的钱越来越多。开始认真审视稳定的这个问题。

其实价格高并不可怕。可怕的是流氓房东，他会在你生意好的时候想尽办法给你加钱，在你生意不好的时候寸步不让。合同也签不了几年，等你办完了各项手续，合同就快到头了。一旦到期，你就再也没有任何主动权。

更可怕的是一块一块的土地被临时冻结被征用。你任何手续都办不下来。

我们的创业点注定在城乡结合地带。因为我们有噪音，有粉尘。而城乡结合地带，在哪里都是重点开发的地方。购买属于自己的土地，这是一个遥远的任务。即便是购买了土地，也不意味着你可以长久的安定下来。没有安定就不敢再做大规模的投入了。

这12年来搬了多少次家我都记不清了。有主动的也有被动的。即便如此，我们还有用了8年以上的地方。我们不是仓库，也不是摆几个课桌的英语培训。每次搬迁我们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。但我们找不到真正可以安定发展的地方。

我知道这个问题并不是济南的问题，只不过是这里新划为街道变得不稳定罢了。国内大部分环境也是如此。所以对于创业者来说，多么渴望租售同权，多么渴望有一片稳定的属于自己的地方。在这里我真的是很羡慕日本的那些工坊，不管是租赁的还是祖传的，他们从来不考虑这样的问题，因为他们保护的对象是租赁者的经营权益和资产。相对于狂热的房地产和快速变现的土地，恐怕没有人会考虑这些创业者的感受和问题。毕竟我们都十分的忍耐，把这些问题都视为常规问题。毕竟我们也都很聪明，会想方设法去解决一些问题。但是这些问题会消耗掉我们很多的时间，很多的金钱，很多的精力。

没有天堂，那就离地狱远一点。我的目标是整体搬迁去南方，长三角。但是当下我们并没有去南方的资本。毕竟我在这里有房子，拖家带口，还有老人。这个任务更为艰巨，就把它当做后话吧。

于是我的目标是先离开济南。我们最终将主要资产迁移到了泰安和东营，并计划在这里安身立命。至少这里成本比较低，面积比较大，更稳定一些。公司还会留在济南，权当一个根。要把根留住。

我再赘述一次，在这里我真的不是抱怨什么，我也不想具体描述面对过的种种过往。我觉得我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。去寻找更安定的内心和更适合发展的地方是本能。

下篇：性格和命运

一个品牌的性格肯定包含了创始人的性格。

在以前的文章里边，我做了很多的描述。只是这些认知还在不停的被颠覆。

稳定的工作和创业肯定是两种不同的人生。生下来我就注定了可以有稳定的体制内的工作，但我更愿意接受后者。

我本是一个家境无忧的顽劣少年，工作后是一个没有人生方向的却依然可以生活无忧的普通人。终有一天面临岁月的恐慌，迈出了创业的**步。

我16岁那年发表了一首诗——蓝色的旗帜。其中有一句就是：一步，就是开始。这仿佛冥冥中决定了很多的事情。比如在单位上呆不下去；生理上拒绝喝酒；心理上拒绝喝酒吹牛逼的人；不喜欢被领导；不喜欢听道理。社会属性的东西我都不喜欢。

我有个朋友不服，他说你这种玩意儿居然能活得这么好。其实比他们想象的还好。

多年的创业经历，已经完全丧失了消费能力。公司有吃有住，每天一包利群，两包牛奶，三杯咖啡和简单的衣着。月1K足矣。

出差当做旅游。工作当成生活。只要不太缺钱，对那种生活还是很满意的。这些年来，我觉得最宝贵的收获有两个。第1个是经验。这是用无数的金钱和时间换来的。里面也包含了大量的思考和悔恨。可以说他是最宝贵的东西。第2个是视野。你终究可以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经验这个东西需要无数的重复犯错，还有埋头做事的精神。当然这个世界上并不真正的缺乏经验。可以肯定的是，这个世界上肯教你的人太少了。他不是拿来主义。如果想获得视野，则不能靠埋头苦干。他需要多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面貌。也包括去窥探人性。

经验就是你可以出海的船，经验越多船越大。视野就是你可以到达的地方，那里有鱼有虾也有风险。看你该如何取舍，还要看天。

这就是我极少谈财富的原因。从基因上讲，我们没有很强的商业属性，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盈利。从有商标的那一天起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商业现象。略有不同的是，我们没有过于侧重如何变现。我们也的确进入了一个特殊的领域。我们这个团队从来就没有销售人员。我们也很少去谈业务，也从来不会去主动找对方，问考虑好了没有。这一切都是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的。即便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了行为改变，本质也是一样的。

在社会高度分工的现在，其实没有人不懂钱的重要性，小孩都知道。但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明显的主动业务，很多人觉得我们似乎不会赚钱。其实我们一直在用造就生态的方法来打造一个目标。日常的过程中，我们所需的金钱并不多，做点业务就够了。相对于商业市场来说，我们的确不够强悍；相对于互联网寡头来说，我们更是九牛一毛。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把自己有限的时间，金钱和精力放在自己的绿洲上。

我的梦想的确不在**的财富上。他的本质就是一种生活方式。或者是一种融入这个社会的一个角度。这些年来我没有真正了解过别人，从来不打算去窥探人心。也没有被别人真正了解过。我只是用了一个方法来窥探这个世界。世界纷纭复杂而法则却那么简单，人生道理也就那么几个。依靠自己卑微的力量和有限的生命，这一世是做不了几件事情的。去追逐财富的**化，肯定会消耗最可贵的时间。在这个横梁和取舍当中，我们一直在找一个平衡点。就是适当的财富，精美的生活和热爱的事业。

在现实中，绝大部分人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被琐事淹没的。这才是现实。所以人的梦想哪一个不是苟延残喘？除了财富可以用数字来衡量，其他的都要依靠自己的感觉。这种感觉倏忽不定，没有边界。有一天你就忽然厌倦了。有一天你就忽然累了。当然也可能有一天你忽然就发光发热了。就像一团惰性气体，有一天给了高压给了电流，你才能绽放光芒，才能实现理想。毕竟世俗早就给成功下了定义，那就是别人的认可。

我一直在一个圆中去找一个突破，就算是到达了边缘，就要再去刺破这个圆。这个过程要依靠和人打交道。我遇到过很多人，觉得人与人是那么的相似，人与人却又是那么的遥远，甚至遥不可及。在人类里面有蝼蚁牲畜，有诗人哲学家，也有阴谋家。相同的躯壳后面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宇宙。我的眼光只能窥探一二。感觉越往深处越黑暗，索性就放弃了。

我很久以前就发现，每一个人，每一个普通的人，就算是在墙根晒太阳的农民，在他的内心深处都会把自己当成上帝或者圣人，当成标准当成尺子。他们要求你在亲人离世时留下正确的眼泪，在别人失意时做出准确的安慰。倾听他人的愿望与哀怨，找到正确的人去倾诉。

而且绝大部分人缺乏敬畏和学习之心，也不肯支持别人的梦想。这是我对人性**的失望。

我听过很多语重心长的毒药。貌似关心的口舌之快。给你树立错误的榜样。这完全不讲道理，但又符合逻辑。

我最终的方法是消灭了原有的社交，又创造了新的社交。这个过程悄无声息而又毁天灭地。这是在心理建造的一个金字塔。我给一件件事情，一个一个的人打上了标签并且和处理垃圾一样进行分类。大部分的标签被关在了盒子里。

生命总会走到尽头，财富也回归零。除了正常的欲望和对财富的渴望。***的逻辑又是什么呢？究竟是什么才能让我们安心的做自己？

为某件不危害他人的事情坚定的付出，也许就是我的使命。或者上升为信仰。或者是生命的内核。更或者是生命的意义。即便不被瞩目，即便无法改写命运。他还是应该牢固地存在着。我们终有一天会从无数的坑里爬出来，在无数的错判中成长。通往的已知的是我们心中描绘了一个蓝图；他究竟是否与事实相符我们永远也不知道。通往未知的，还是那个倏忽不定的方向。那个未知才是我们最终的已知，才是我望们最终的希望。

2021我会继续孑孓独行。看似与他人为伍，脚下还是自己的路。外壳是世俗的意义，内心只有自己知道。

第1稿于2020年12月31日。

第2稿于2021年1月1日。